再看到唐師兄,已是半年後的事了。
唐師兄一般都只是出國3、4個月,就一定會回來。但這次一出國,竟然超過半年才見到他!我害怕他發生了什麼事,而且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。
因此,那一天,在堤外便道看到他時,我問他怎麼這麼久才回來?他的回答,我坦然地接受;原來是汽油漲價,機票太貴,他只好減少回國的次數。
比較令我驚訝的則是,半年不見,我們二人竟然殊途同歸,都受到祝大彤的影響。
剛回來碰到的第一天,他在榕樹下告訴我,他在美國看到的一本書,描寫大陸太極大師的功夫時,我就隱約知道他在講誰。但我沒有當場說破,只是隔了幾天才告訴他,我看過祝大彤的書,而且受到他的影響甚深。
那幾天,我們二人的對話,離不開祝大彤的鬆、通、空、溜臀、收勾、鬆身十要、太極腳、減法太極拳、退掉本力等等這些概念。
講到這裡,我不得不感嘆,人世間的巧合還真不小。對於追求更高境界的習武者來說,我們竟然如此一致地在祝大彤的書裡,找到共同追求的理想。
但我不得不說,唐師兄的積極程度,更令我佩服。為了掌握祝大彤的理論精髓,他硬是將整本書以手寫的方式,將重點摘錄下來。一個80餘歲的老人,還如此孜孜不倦地鑽研武術,對照年輕人的浪費時光,我深覺唐師兄的精神更為可貴。
也因為他的投入,他每天都有新的體會,一有體會,我就變成他的實驗者。說實驗者也不對,應該是說他一有所體會,一定要我拿他當實驗對象,看看我能不能做出他體會出來的功夫。
這是我最近對太極拳有更深入進境的原因之一。年初,他一直指出,我的腰可以鬆,但肩膀卻不時僵硬的問題;但這一次回來,經過幾次摸索,他發覺我已慢慢能掌握鬆肩的訣竅!
胯及肩一鬆,加上無作意,全身的整勁自然出現,這時展現的是一種自然的纏絲反彈勁!那是一種自湧泉穴直通末梢,沒有胸腔中介意識阻隔的勁道,也是一種九曲珠鬆空後節節貫串的自然力道。
達到這樣的境界,我也才慢慢體會「無意之意是真意」的真正含意!以前與師兄弟推手,我總是動作幌盪很大,而且更會身體偏轉,刻意要將對方推擠而出;但經過唐師兄的調理,現在我可以一沉到底,鬆空肩膀,在不刻意的自然狀態中,沾住唐師兄,讓他自動拔根而起!
當然,十次總有幾次不成功,但學太極拳這種功夫,一直在鍛練的,其實就是在放掉前此用力的習性,也就是忘掉本力,恢復先天勁。只要慢慢習慣於先天勁的用法,功夫自然水到渠成。
以前,我走過堤外便道時,有時總會想要迴避唐師兄,因為我很害怕我又要重覆做出練不出來的動作。但最近,我每天都心平氣和地與唐師兄在榕樹下碰面,等著他告訴我,他昨晚的新體會,然後讓我以他為對象,提練他的新發現。
有忘年之交如此,我只能說,我還真是幸運!
星期四, 12月 06, 2007
表姊的故事
二姊來電告訴我,中壢的表姊,在看電視的時候,安詳地離開了人世。
出殯的前一天下午,我開著車從北二高,到中壢去弔唁她。十幾年不曾重回的老地方,因為變成繁華的街市,我竟然已無法分辨東西南北。重重問路,好不容易到了表姊的家,已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。
表姊的老家依然;樓梯、廁所都一如往昔,並無變動。看她留下來的東西,仍然是3、40年前的舊物,一下子把我拉回重重的記憶中。
這個老地方,50年代末我曾來過。那是我國中的時候,中元節時,中壢舉行賽豬公,表姊夫邀請我們這些南部的親戚,到中壢來看熱鬧。那一次,我們一團十幾名,搭著最慢的燒煤火車,搖了7、8個小時才到目的地。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被宰殺的豬公,一排排地擺在廟前,供人家觀賞。現在想起來,還恍如昨日一樣。
高二時,我一個人獨闖台北,也曾到表姊家借住了一個晚上。外甥還在隔天,帶我到石門水庫玩了一趟。當時彆忸不敢喝外甥買的飲料的場景,如今猶歷歷在目。可見,那時表姊在我們心目中,是一個我們不陌生,隨時敢去麻煩的親戚。
表姊會嫁到中壢,在南部親戚的說法中,仍然是一項傳奇。她當年早已結婚,更有了小孩,就住在南部老家隔鄰的高林村。傳說中,表姊夫從北到南,從事鑽井的工作;那一年,他到了高林村打井,如此遇上了已婚的表姊。一段驚天動地的感情就如此發展開來,最後的結局是表姊辦了離婚,帶著小孩跟著表姊夫到了中壢。就這樣安居落戶,直到她以74歲高齡,一無病痛地離開。
也許她仍然想念老家吧!偶而她總會帶著表姊夫及小孩,回南部老家看看。她也會讓自己的小孩,有空就自己搭車到南部找我們,有時一待就好長一段時間。因此,我小時的記憶中,這些外甥的身影非常鮮明。尤其她的老么美華,兩個眼睛大大的,漂亮又可愛,對南部充滿驚奇,常常會去找我們。我雖然是他們的舅舅,其實與他們的年紀並沒有差多少。我只是因為輩份比較高,但我們一向是玩得不可開交的。
自從留美回國,定居台北後,我們就很少見面。男婚女嫁,我們都已互不相知。小時的記憶,就如此淹沒在忙忙碌碌的都市生活中。
表姊的喪禮,讓我再見到小時的這些玩伴,我竟然有著時空錯置的感覺。那一天,我其實很想多待一點時間,好好將前此的記憶彌補過來。那種三代之間,透過表姊將城市與鄉村聯結起來的奇蹟,是讓我一直心胸澎湃的主因。離開時,我摸著外甥女美華的頭,不相信時間過得這麼快;她已經有三個小孩,一個更已經讀國三!
不過,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,許願以後再聯絡,更期望以後可以全家出遊,重新拉回更多年輕的記憶。
出殯的前一天下午,我開著車從北二高,到中壢去弔唁她。十幾年不曾重回的老地方,因為變成繁華的街市,我竟然已無法分辨東西南北。重重問路,好不容易到了表姊的家,已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。
表姊的老家依然;樓梯、廁所都一如往昔,並無變動。看她留下來的東西,仍然是3、40年前的舊物,一下子把我拉回重重的記憶中。
這個老地方,50年代末我曾來過。那是我國中的時候,中元節時,中壢舉行賽豬公,表姊夫邀請我們這些南部的親戚,到中壢來看熱鬧。那一次,我們一團十幾名,搭著最慢的燒煤火車,搖了7、8個小時才到目的地。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被宰殺的豬公,一排排地擺在廟前,供人家觀賞。現在想起來,還恍如昨日一樣。
高二時,我一個人獨闖台北,也曾到表姊家借住了一個晚上。外甥還在隔天,帶我到石門水庫玩了一趟。當時彆忸不敢喝外甥買的飲料的場景,如今猶歷歷在目。可見,那時表姊在我們心目中,是一個我們不陌生,隨時敢去麻煩的親戚。
表姊會嫁到中壢,在南部親戚的說法中,仍然是一項傳奇。她當年早已結婚,更有了小孩,就住在南部老家隔鄰的高林村。傳說中,表姊夫從北到南,從事鑽井的工作;那一年,他到了高林村打井,如此遇上了已婚的表姊。一段驚天動地的感情就如此發展開來,最後的結局是表姊辦了離婚,帶著小孩跟著表姊夫到了中壢。就這樣安居落戶,直到她以74歲高齡,一無病痛地離開。
也許她仍然想念老家吧!偶而她總會帶著表姊夫及小孩,回南部老家看看。她也會讓自己的小孩,有空就自己搭車到南部找我們,有時一待就好長一段時間。因此,我小時的記憶中,這些外甥的身影非常鮮明。尤其她的老么美華,兩個眼睛大大的,漂亮又可愛,對南部充滿驚奇,常常會去找我們。我雖然是他們的舅舅,其實與他們的年紀並沒有差多少。我只是因為輩份比較高,但我們一向是玩得不可開交的。
自從留美回國,定居台北後,我們就很少見面。男婚女嫁,我們都已互不相知。小時的記憶,就如此淹沒在忙忙碌碌的都市生活中。
表姊的喪禮,讓我再見到小時的這些玩伴,我竟然有著時空錯置的感覺。那一天,我其實很想多待一點時間,好好將前此的記憶彌補過來。那種三代之間,透過表姊將城市與鄉村聯結起來的奇蹟,是讓我一直心胸澎湃的主因。離開時,我摸著外甥女美華的頭,不相信時間過得這麼快;她已經有三個小孩,一個更已經讀國三!
不過,我們交換了手機號碼,許願以後再聯絡,更期望以後可以全家出遊,重新拉回更多年輕的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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